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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津空军大院(8)那时过节,我们互相理发

文章来源:健谈论 发布时间:2019-09-30 13:22:38 社区讨论
文/范建
 
  五六十年代,城乡都有剃头挑子。一头有冒着烟的炉子,一头架着脸盆架子。剃头和理发是同一个行业的两种称呼,是一回事。剃头匠据说最早出现在清朝,而理发一词却很古老,说是起源于春秋战国。同样的行业不同的称呼,却横亘着久远的距离,也挺奇葩的。都是把头发剪短,剃头匠与理发师称呼不同,差别却很大。朱熹在《诗·周颂·良耜》中说:“栉,理发器也。”成书于西周至春秋时期的《诗经》,也有理发一说,可见理发史久矣。从字面上看,剃头是俗称,理发是雅称。头发长了,剪剪,精神、好看,如果长了不剪,就显得邋遢,给人的印象不好。男的一般个把月剃一次,谁愿意邋里邋遢啊。但也有忙起来顾不上理的,外加胡子拉碴,就显得又老又脏了。
 
  到了21世纪,看不到剃头挑子了,但有它的延续。就是剃头挑子换成了自行车绑着后袋,里面插着工具和板凳。挑子换了一种形式,也算得上再次复活。可见中国的传统代代相传,即使是剃头挑子死了,但还是死而不僵的。
 
  一般人剃头都上理发店,但也有在街边露天让散兵游勇剃头匠剃的。这些剃头的人,是些不在乎面子的普通人(以老人和孩子居多)。偶尔也有些体面人怕被别人看见影响形象和声誉,悄没声的,三下两下,就十分钟,不洗不刮只推,剃了就走,谁认识谁呢?可一旦发现,也有尴尬和掉价的不是。“唉,伙计,你咋在这里理发呵?没钱,我有呵。”这一说不要紧,剃头人会马上就是一个大红脸。毕竟中国人好面子,经不起开玩笑。
 
  剃头不像穿名牌,那上面没有商标。谁也不在意你这头是在哪个名店剃的。但也有爱吹的人就说,我是在王府井三联剃的。三联是理发的百年老店。
 
  七十年代野战部队没有理发店,机关也没有。那时,用卖报纸的钱就可以买把推子,小梳子小镜子战士人人有,围布,扯块白床单就可以。简简单单的两样工具,到了空闲,战士间就开始互相剃。
 
  剃头的活不复杂,但手艺活也不简单。这要分会剃不会剃。会剃,是以前给人家剃过,多少有些经验,剃的可以或还凑和,没有明显的硬伤。不会剃的呢,就是从没给人家剃过,打你这儿练手。一推下去,不是力不均匀,就是夹住人的头发,疼得让你呲牙咧嘴。剃完过后,不看不要紧,看了就有扯着嗓门喊的:“谁给你剃的呵?”
 
  逢到这两种人,会剃的,人家主动求你。至于好看不好看,不管。不会剃的,你就是磕头作揖,说的天花乱坠,人家都会“去去去”地喝斥。
 
  六七十年代的军营没有理发店,是因为花不起钱雇师傅?不是。主要是为了提倡艰苦朴素的光荣传统。战士一个月的津贴费也就六元钱,大家穷的是一样,省吃俭用寄回家,或是积少成多花在大处。谁都不愿把块儿八毛的浪费在头型上。发型不重要,重要的是不能丢掉军队的好传统。
 
  战争年代几乎是不剃头的。长了就用刀子削一削,不需要好看。命都顾不上,还顾什么好看。六七十年代,小资产阶级灰溜溜,不能理飞机头,大包头,也不能吹风,真要吹出个花样来,你是小资产阶级,就会受到批判。因此,在这个环境里,是没人赶这个风头的。
 
  这就奠定了无论当官当兵,都是互相剃。什么叫会剃,就是相对不会而言。他曾给别人剃过,人家就愿意让他剃。至于好看不好看,不管。在这样的环境下剃头,大部分人剃的都不会好看,能过得去就行。在战士中间,最初是被人练手艺的当实验品。可谁又是天生会剃头的呢?互相剃不会好看,能过得去就行。即使剃坏了上不得台面,也会在一片哄笑声中剃光头了事。最多是骂你两句,没有谁怨谁的问题。驼鸟心理也是有的,每天除了睡觉哪个当兵的不戴军帽?就是剃坏了,戴上帽子谁也看不到!
 
  真正成为剃头匠、手艺人的是多剃,多练,熟能生巧。这就需要拿头来练手当实验品。有的农村兵就把它当手艺练,回家好混饭。当然也有剃的一塌糊涂的。多半会出现这样四种头型。
 
  第一种是俗称为马桶盖的。就是头部四周贴着头皮直直地上去,不留一丝毛发,形成了头顶部一个头发覆盖的黑色圆盘。像一个黑色的马桶盖。这在五六十年代,这种发型最是遭人贬低。只有不会剃的人才把人剃成这样。可是现在有一种返祖现象,就是把过去丑的当成了时髦。而把今天的美的当成了丑的。在大街上,在院子里,就有很多的马桶盖。
 
  第二种是阴阳脸,就是阳面是直直地贴毛发推个一溜够,只留发茬。阴面则稍许修剪,留有浓密的黑发。这也是一种不得要领的败笔。可是,在今天,从北韩却传来一种领袖发型,也是两鬓一边浅,一边深所构成的时髦阴阳脸。也真不知道这世界咋变化的那么快。
 
  第三种狗啃式。就是剃发下手轻重不一,深一剪或是浅一剪。坑坑洼洼,高低不平。而这种明显剃坏的发型在今天也有推陈出新,那就是利用高低不平而留有小髻和小辫。
 
  第四种是板寸头。是最普遍的一种发型。这种发型接近于光头。好剃也好打理。这中发式看起来简单,真要把它理好也不容易。它的难度主要在平整。横看竖看,都有发线,只要不齐就会现出原形。
 
  第五种是剃光头。剃光头有几种情况,一种是把头剃坏了,上不了台面,就只能在一片哄笑中剃光了事。没有谁怨谁的问题。北方人把剃光头叫秃瓢。秃瓢难看,还会招来别人的讥笑,也会让人开着玩笑的摸。这都会平添烦恼。但也有好处,那就是凉快,减少骚痒。所以光头也赢得不少人的青睐。尤其是一些早早谢了顶的年轻人,剃个秃瓢也会显得几分年轻和壮硕,最好的是让人发现不了过早的谢顶。
 
  政治部的郭主任,头发稀疏,从来是不去理发店的,头两边只要长出些头发,就会让公务班的公务员给他剃光,还要用刮胡刀一遍遍地上上下下刮个干净。住地震棚的那些日子,他刚刚剃完光头,晚上突然就又来了次五级地震。在月光下,就看到一个明晃晃的光影在桌子底下晃动。仔细一看,原来是他的光头。这一发现,才有了旁人的救助。后来,郭主任调侃,要不是这个光头,谁也不知道我在这个地方呢。
 
  机关也有讲究的干部知道这种发型有风险,就到天津市的理发馆里花上块儿八毛的(当时的几块钱相当现在的几十倍)。既能推头,又能吹风,真个是无限风光在头顶。此等风光也分三种:有分头(中分或侧分式),有飞机头(前重后轻式),有包头(蓬松饱满式),和互相推的完全不一样。
 
  理发与剃头,听起来有雅俗之分。剪个头的叫法不同,出现的时间也不同,理发的叫法历时久远,约在西周和春秋;剃头的叫法时间不长,约在清朝。这两种差别主要体现在文化认同上。古人认为,身体发肤,受之父母,不可损毁,可见当时社会对父母养育之恩大于天的推崇。先人们是盘发而存,便于完整和修剪。所以,古代理发保留头部的原创,不会像如今的美容或ps技术,而使人面目全非。就是说,古美容师会根据需求进行修剪,让头发整齐干净。这样的传统大约持续了上千年。
 
  到了清朝就不一样了。剃头一语浸透粗俗和蛮横。髡刑是上古的五刑之一,剃头与中国古代的刑法紧密相连。清朝是满族的统治,想让汉族臣服和归顺。你服不服,不服就先从你的头型上开始。将受刑者头发部分或全部剃掉,是一种无形的镇压。让你从身体发肤的深处,克制住人生的欲望。以此演变成剃头让每一个刻骨铭心。从那时起,发展了的剃头匠行业又注入了新的内涵。清朝皇室推行剃头令,要求百姓剃发为民,遵从满族规矩,以表忠心。民间有谚云“留发不留头,留头不留发”之说。凡不从剃发,都被处死。无奈臣民,将头发剃去,只留脑后一撮编成长辫。以此可鉴汉人是否真心归顺,而汉人心里,也锐气大伤。斗转星移,剃头的含义也代表一种临危不屈的引申义。有一支军队,在战场上冲锋前,也发过“剃过头的跟我上”的毒誓。
 
  古代理发和剃头行业演变至今天,理发显得高贵,故至今还留有理发店的招牌,剃头显得低贱,。源于犯人受刑和出家人受戒(有剃度一说)。尽管活是一样的活,也只传于游走式的民间。
 
  要说理发,各种发型,每个朝代都不一样。其实,清朝男人的发型跟电视剧看到的也不一样,那时剃头的最时髦发型是“金钱鼠尾”,就是后脑勺留有铜钱大小的毛发梳理下来的长长的发辫,此外全部剃光。不像电视剧中的清朝男都是阴阳头,前半剃光,后半结成粗辫。这铜钱大小聚拢来的束发,面积不能超过一个铜钱大,否则编起后只不能穿过铜钱眼。除头发外,胡须也不能随便留。只能在上唇上留上一点,下巴上的胡须必须剃光。如今,男人在上唇留胡须,下巴乌亮发青样式,就是延续了几百年前封建尾巴的时代。据说有一个乡民,只把耳朵周围的头发剃光,头顶的头发蓄留了不少,就像当今的马桶盖。一下被人向皇上举报,顺治御笔一挥,当时就人头落地。
 
  到了嘉庆年间又变了王法,男人剃头后,蓄留头发不再严苛,若按铜钱来划,至少有四五个铜钱大,刚好一拳大小,足可编成大粗辫子。
 
  再往后若干年又回到阴阳头时代,就是电视剧每每表现的清朝的发型。头发越留越多,辫子越留越粗。可这样的发型与现代当兵的不一样。现在的兵为了打仗需要,能剃光头的就剃光头,便于头外伤时战地抢救。而清兵留粗辫子也是为了打仗。那时无枪有刀,把辫子缠在脖颈上,一刀砍来,就是一道不错的铠甲呢。
 
  有人深究满族奇葩发型的原因大致有三:一是骑马。前额头发过长会影响骑马,所以要把顶发剃光,只留脑后长辫。二是卫生。那时不能洗澡,加上骑马狩猎,易感虱子。于是就把头发剃掉,三是宗教。满族教义明示,头顶是人的至尊,剃光顶发,是为了和上苍呼应。
 
  对于剃头是男人的专利无人怀疑。要说女人也剃头,多半人不信。其实,清朝的女人剃头要比男人有过之而无不及。为了让汉人归顺,满族统治者在发型上用足了功夫。女人不剃就不能嫁。就连女人的额前的刘海也不许留。女人的发型成半月头,前额头发全部剃光,与男子发型一样。脑后头发盘成发髻,插以装饰。这对千百年留惯了头发的女人来说,显然是一个苛刻而难耐的禁忌。
 
  再看我们的现代军营,官兵间相互剃的不怎么好看,甚至剃过之后洋相出尽。但想剃就剃,想剃什么样的就剃什么样的;想留发就留,想留什么样的也没人干涉(但不能违反军容风纪规定的长度)。这样的自由度也深得官兵的欢迎。
 
  可古代军营不是这样,受到管束多了去了。不该留的坚决不留,该留的一定要留,说一不二。如要剪掉、剃掉必须符合两个条件:一是父母或丈夫离世;二是剃度出家。这与现在的男人剃发和女人剪发的称呼一样,但内涵却绝不相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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